跑道上的迪亚洛体育场在黄昏中苏醒。塑胶跑道蒸腾着白日的余温,看台空荡,只有风在座椅间穿行。迪亚洛站在起跑线后,俯身,指尖轻触粗砺的跑道表面。这个姿势他重复过十万次——

跑道上的迪亚洛
体育场在黄昏中苏醒。塑胶跑道蒸腾着白日的余温,看台空荡,只有风在座椅间穿行。迪亚洛站在起跑线后,俯身,指尖轻触粗砺的跑道表面。这个姿势他重复过十万次——身体折叠如待发的弓,每一寸肌肉都记得那种绷紧的、寂静的张力。
发令枪炸裂寂静。起跑,蹬地,摆臂。最初的三十米是身体的暴动,每一步都在对抗重力与惯性。迪亚洛感到熟悉的灼热从脚底窜升,那不是疼痛,是能量在血管里奔涌的物理形态。他进入途中跑阶段,身体如杠杆找到支点,步幅与步频达成精确的和解。风开始呼啸,不是掠过耳畔,而是被他劈开——他成了那柄破风的刀。
弯道。离心力将他向外拉扯,他向内倾斜,维持着危险的平衡。跑道在脚下流动成靛蓝色的河,而他是一块投入水中的石,打破平静,荡开涟漪。直道再次展开,终点线在视野尽头微微颤动。最后一百米,乳酸开始焚烧肌肉,肺叶如风箱般嘶吼。但他加速了——这是意志对生理的暴政,是精神在命令肉体超越极限。
冲线。惯性推着他继续奔跑,慢慢减速,停下。他双手撑膝,汗水滴落,在深红色跑道上洇开深色的圆。没有欢呼,没有计时器,只有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和尚未平息的喘息。迪亚洛直起身,望向延伸向暮色的跑道。胜负在别处决出,但奔跑本身,是每个跑者必须独自完成的朝圣。他转身,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像另一条没有尽头的跑道。